四大名著之称起源成谜？最早竟与史记南华等有关

四大名著是四部中国古代小说作品的合称，这四部作品分别是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《西游记》《红楼梦》，它们成就最高、影响最大，这早已是一个人人皆知的文学常识。但是如果要问，四大名著之称是谁从何时叫起的，恐怕就没有人能回答上来了。

从理论上讲，四大名著这个称谓最早不会超过300年，原因很简单，其中的《红楼梦》在乾隆年间才问世，到现在只有200多年。在此之前有四大奇书、六才子书、十才子书等称呼，然而从来没有四大名著的说法。

与四大名著最接近的是四大奇书，从相关记载可知，四大奇书之说最早出自李渔口中，他说，昔弇州先生有宇宙四大奇书之目，分别是《史记》《南华》《水浒》与《西厢》，冯梦龙也有四大奇书之目，分别是《三国》《水浒》《西游》与《金瓶梅》，两人的观点不同，我认为书的奇，应从其类别来看，《水浒》属于小说家类，与经史不同类。《西厢》是词曲，和小说不一样。如今要依据其类别来匹配它的奇特之处，那么冯梦龙的说法较为恰当。”（《三国演义》序）

有意思的是，李渔通过比较，否定了王世贞的说法，把四大奇书的发明权给了冯梦龙。至于冯梦龙到底是怎样说的，是何时说的，由于资料有限，已经没办法弄清楚了。这很有可能只是当时坊间一个流行的说法，不过是借用冯梦龙的名头罢了。

四大奇书和四大名著的前三部是一样的，只是《红楼梦》替代了《金瓶梅》。照此说来，四大名著这种说法应该有200多年历史了吧。然而并非如此，此事不能靠感觉，得依据材料。查阅清代文献资料，至今尚未发现四大名著这个词。

那么，这一叫法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出现的呢？各类典籍和报刊数量众多、内容繁杂，要找出这个词语最早的出处非常困难，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。直到如今，随着文献数字化的发展，各类大型数据库陆续建立，借助这些丰富的电子资源，成千上万册典籍在一秒之内就能实现逐字检索，四大名著的问题也能够借此得到解决，起码是部分解决。

就目前搜检的情况而言，四大名著一词最早出现于1919年。在这一年的2月14日，《申报》开始刊载求古斋书帖社的广告，该广告号称“四大名著特价六折”。广告后面是对四部书籍的简介，这四部书籍分别是《廿五史弹词》《随园诗法丛话》《金圣叹、陈眉公才子尺牍》《唐诗白话解》。这份广告又在同年5月8日的《新闻报》上出现。

显然这是为推销书籍而创造使用的一个词语，简单来讲，就是卖书的一个噱头。虽说叫四大名著，但其内涵与现在的全然不同。这也表明一个问题，四大名著的说法并非直接从四大奇书演变而来。至于求古斋书帖社是不是第一家使用四大名著这个词，此前有没有人用过，还需要材料来证实。大体可以这样讲，“四大名著”这个词语是清末民初时期书商创造出来的，目的是用来推销书籍。

此后，一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之前，这段时间报刊上不断出现四大名著一词，不过基本上都是在广告中出现，具体内容常常变化，较为随意，可算是一个广告套语，始终都不是一个专有名词。值得留意的是，1947年8月2日，《人民日报》刊载了一则“新华社东北十九日电”，内容是《东北解放区新文化事业日盛蒋党惨重摧残沪出版界》。文中提及，在东北解放区，政治书籍里毛主席的四大名著以及陈伯达所著的《中国四大家族》等书极受读者喜爱，那么毛主席的四大名著究竟是哪四部著作呢？笔者在1951年8月7日刊载的一封读者来信里找到了答案，文章提及天津联合出版社1950年印行的《人民大宪章学习资料》一书，书中有这样一段话，这段话提到1945年召开了七全大会，还提到毛泽东同志发表了《论持久战》《论新阶段》《新民主主义论》《论联合政府》等四大名著。

由此可见，直到1951年，四大名著的说法已相当流行，然而其内涵并未固定，处于各说各话的状态，我们如今所理解的四大名著的说法是更晚才有的。1952年，《历史教学》杂志第5期刊登了《关于高初中本国近代现代史教材教法的一些问题》一文，文中再次提及毛泽东的四大名著，这表明该说法已进入中学历史，流传极为广泛。

有一种比较流行的说法，新中国成立后，人民文学出版社整理出版了四部小说，分别是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《西游记》和《红楼梦》，人们于是将这四部小说合称为四大名著，这一说法有一定道理，不过目前还没有见到确切可信的资料。

进入1980年，情况出现了变化，从这一年起，四大名著这个称谓开始与《三国演义》等四部古代小说关联起来，这一年10省17院校《作家谈创作》编辑组编印了《中国当代作家谈写作》一书，其中有黄飞卿的一篇《构思点点》，文中写道：“我小时候喜爱看故事书，以前看过一些古典小说，像四大名著，三言二拍都看过。”这里虽未具体指出四大名著涵盖哪四部小说，然而却明确表明是古典小说。

1982年，《上饶师专学报》（社会科学版）第1期发表了汪嘉言的文章《漫谈自学语文——为上饶师专学生讲》，这篇文章里提及了“古典小说四大名著”。同一年，《国外社会科学》第3期刊发了一篇署名“平”的文章，文章题目是《〈红楼梦〉全译本在法国出版》，该文章提出了另一说法：《红楼梦》是中国四大名著之一，另外三部名著分别是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和《金瓶梅》，《红楼梦》无疑是中国小说中水平最高的，是写得最精彩和最全面的。

可见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，四大名著开始指向中国古代小说，不过还有不同的说法，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发生这一转变，是因为与时代文化风气有关。粉碎“四人帮”之后，开始进行拨乱反正，以前被当作封建落后的古代文学作品得以解禁，民间出现了读书热潮，《三国演义》这四部小说作品向来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，深受历代读者喜爱，此时受到热烈追捧，被称作四大名著，这自在情理之中。

此后，四大名著慢慢变成专有名词，其内涵被固定下来，成为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《西游记》《红楼梦》这四部小说的合称。

文章写到这里，能够进行总结了。依据笔者通过搜检各类数据库所掌握的资料，四大名著一词最早在清末民初出现，它是出版商为宣传书籍而创造使用的词语，长期以来其内涵并非固定。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，它才与古代小说产生联系，迅速成为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《西游记》《红楼梦》这四部小说的合称，进而成为专有名词。

若笔者上述推断是成立的，那么四大名著成为专有名词的时间不过才40来年，这或许和很多人的感觉差异较大，然而事实便是这样。不管是谁最先把四大名著和古代小说联系起来，这一称呼很快就获得认可并广泛流传，甚至成为一个基本的文学常识，原本不断变化的内涵被确定下来，浓重的广告色彩消失，被赋予一种庄重感，这应当说是人们的共识与选择。在能够想象的未来，这个称呼应该不会再改变了。

《光明日报》（ 2020年07月04日 09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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